正是农元青一手提拔上去的小官,原本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农人,农元青见他手脚利索,便将他要到自己身边,平时干活的时候好多把手。
“我看到这些稻苗心情就愉悦,一点也不觉得饿。”农元青嘴边的山羊胡子随着嘴巴的一张一合,微微颤动,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难得地弯成了月牙的弧度,整张包含沧桑的脸颊带着往日从来不曾出现的愉悦。
“大人您总是这样,这些稻苗重要,可您的身体也重要啊!”听农元青这般回答,田正心知农元青定然是又没有吃饭。
农庄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娘,但这些日子农元青因为担心稻苗的事情,每日清晨繁星还悬挂在天上的时候,就已经起身去大棚里看稻苗。厨娘若是将饭做得过早,等其他农人起来的时候早饭便凉了。
田正每次询问农元青是否吃过早饭,农元青总是说吃过了。直到不久前,田正一日早上早起小解的时候,偶然看到温室大棚里亮着一小点微弱的灯光,只以为是哪个管事的农人忘了将灯熄灭。
天色正黑,田正提着煤油灯轻手轻脚地往温室大棚的方向走去,等快接近大棚的时候突然发现大棚里面的亮光竟然是不停移动的。田正掀起温室大棚外面厚重的帘子,悄无声息地钻进去,却见那佝偻着腰,借着微弱的煤油灯俯身查看稻苗的人不是农元青又是谁?
他外面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,头发混乱地绑在一起,用一根十分普通的木簪固定住。田正鼻子一酸,一个七尺大老爷们差点当场滚出热泪来。他趁着农元青还没有发现自己,默默地提着煤油灯退出去,一直走了好远才敢叹气。
从那日以后,田正每日早上再见到农元青时,总是要问上一句“农大人您吃过早饭没”,农元青倒不在意,每次都只是伸手胡乱地挠一下头,笑着摇摇头。
“大人每日不吃饭可不行,要不以后每天一早我去查看吧,大人您也该休息一下了。”田正每日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可偏偏在查看稻苗这件事情上,农元青从来都不肯假借他人之手。
“说得什么话,这些原本就是陛下交给我的事情”,农元青的脸色蓦地一沉,仿佛田正方才口中所说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,他微微叹口气继续说。“我一个糟老头子,若是连这点事情都不干了,我还能干点啥呢?”
说到后面,农元青的情绪又突然低落下去了,田正看得左右为难,最后只能安抚说,“农大人说的什么话,我们农庄这些人可全是仰仗大人您才有了今天的结果,大人怎么会什么都不能干呢?”
农元青知道田正说这些是为了宽慰自己,倒也不拆穿,只伸手拍了下田正的肩膀,就背着手离开了。田正看着农元青离去的身影,只觉得莫名其妙,方才见到农大人的时候,脸上分明是一派愉悦之情,怎么转眼间就写满了哀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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